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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造(一一三三~一二○三)字唐卿,自号江湖长翁,高邮人,有“江湖长翁文集”。他是陆游、范成大、尤袤都赏识的诗人,跟范成大唱和的诗很多。自从杨万里以後,一般诗人都想摆脱江西派的影响,陈造和敖陶孙两人是显著的例外。他敢批评当时的社会习尚,肯反映人民疾苦,只可惜堆砌和镶嵌的古典成语太多,意思不够醒豁,把批评的锋口弄得钝了、反映的镜面弄得昏了。天意诚难测,人言果有不?便令江汉竭,未压虎狼求。独下伤时泪,谁陈活国谋?君王自神武,况乃富貔貅!晏殊(九九一~一○五五)字同叔,临川人。他的门生说:“晏相相国,今世之工为诗者也。末年见编集者乃过万篇,唐人以来所未有”。假如这句话没有夸张,那末晏殊作品之多,超过十年间万首诗”的陆游。这一万多篇诗,跟五代时王仁裕“西江集”的万余首诗一样,散失没有流传。到清初才有人搜辑“元献遗文”一卷,后来又有人作“补编”和“增辑”,当然还可以添补些,可是总寥寥无几。mg信誉最好的平台宗泽(一○五九~一一二八)字汝霖,义乌人,有“宗忠简公集”。他是个抵抗金人侵略的民族英雄,宋代把他跟岳飞并称。他的诗平平实实,并不在文字上用工夫。

mg信誉最好的平台王令(一○三二~一○五九)字逢原,江都人,有“广陵先生文集”。他受韩愈、孟郊、庐仝气的影响很深,词句跟李覯的一样创辟,而口气愈加雄壮,仿佛能够昂头天外,把地球当皮球踢着似的,大约是宋代里气概最阔大的诗人了。运用语言不免粗暴,而且词句尽管奇特,意思却往往在那时候都要认为陈腐,这是他的毛病。老农锄水子收禾,老妇攀机女织梭;苗绢已成空对喜,纳官还主外无多。鸡唱三声天欲明,安排饭碗怀茶瓶;良人犹恐催耕早,自扯蓬窗看晓星。拂晓呼儿去采樵,祝妻早办午炊烧;日斜枵腹归家看,尚有生枝炙未焦。孤舟夜行秋水广,秋风满帆不摇桨。荒田寂寂无人声,水边跳鱼翻水响。河边守罾茅作屋,罾头月明人夜宿。船中客觉天未明,谁家鞭牛登陇声。

文同是位大画家,他在诗里描摹天然风景,常跟绘画联结起来,为中国的写景文学添了一种手法。泛泛的说风景像图画,例如:“峰次青松,岩悬赪石,于中历落有翠柏生焉,丹青绮分,望若图绣矣,这是很早就有的。具体的把当前风物比拟为某种画法或某某大画家的名作,例如:“律以皴法,类黄鹤山樵,或者:“只见对面千佛山上梵宫僧寮与那苍松翠柏高下相间,红的火红,白的雪白,青的靛青,绿的碧绿,更有那一株半株的丹枫夹在里面,仿佛似宋人赵千里的一幅‘瑶池图’”,这可以说从文同正式起头。例如他的“晚雪湖上寄景孺”:“独坐水轩人不到,满林如挂‘暝禽图’”;“长举”:“峰峦李成似,涧谷范宽能”;“长举驿楼”:“君如要识营邱画,请看东头第五重。”在他以前,像韩偓的“山驿”:“叠石小松张水部,暗山寒雨李将军”,还有林逋的“乘公桥作”:“忆得江南曾看着,巨然名画在屏风”,不过偶然一见;在他以后,这就成为中国写景诗文里去找绘画题材和布局的试探,都表示诗和画这两门艺术在北宋前期更密切的结合起来了。北宋初的西昆体就是主要靠“挦撦”──锺嵘所谓“补假”──来写诗的。然而从北宋诗歌的整个发展看来,西昆体不过像一薄层、一小圈的油花,浮在水面上,没有在水里渗入得透,溶解得匀;它只有极局限、极短促的影响,立刻给大家瞧不起,并且它“挦撦”的古典成语的范围跟它歌讠永的事物的范围同样的狭小。王安石的诗无论在声誉上、在内容上、或在词句的来源上都比西昆体广大得多。痛骂他祸国殃民的人都得承认他“博闻”、“博极群书”;他在辩论的时候,也破口骂人:“君辈坐不读书耳!”又说自己:“某自百家诸子之书至于‘难经’、‘素问’、‘本草’、诸小说无所不读”。所以他写到各种事物,只要他想“以故事记实事”──萧子显所谓“借古语申今情”,他都办得到。他还有他的理论,所谓“用事”不是“编事”,“须自出己意,借事以相发明”;这也许正是唐代皎然所说“用事不直”,的确就是后来杨万里所称赞黄庭坚的“妙法”,“备用古人语而不用其意”。后面选的“书湖阴先生壁”里把两个人事上的古典成语来描写青山绿水的姿态,可以作为“借事发明”的例证。这种把古典来“挪用”,比了那种捧住了类书,说到山水就一味搬弄山水的古典,诚然是心眼儿活得多,手段高明得多,可是总不免把借债来代替生产。结果是跟读者捉迷藏,也替笺注家拉买卖。流传下来的、宋代就有注本的宋人诗集从王安石集数起,并非偶然。李壁的“王荆文公诗笺注”不够精确,也没有辨别误收的作品,清代沈钦韩的“补注”并未充分纠正这些缺点。王安石(一○二一~一○八六)字介甫,临川人,有“临川文集”。他在政治上的新措施引起同时和后世许多人的敌视,但是这些人也不能不推重他在文学上的造就,尤其是他的诗,例如先后注释他诗集的两个人就是很不赞成他的人。他比欧阳修渊博,更讲究修词的技巧,因此尽管他自己的作品大部分内容充实,把锋芒犀利的语言时常斩截干跪得不留余地、没有回味的表达了新颖的意思,而后来宋诗的形式主义却也是他培养了根芽。他的诗往往是搬弄词汇和典故的游戏、测验学问的考题;借典故来讲当前的情事,把不经见而有出处的或者看来新鲜乱其实古旧的词藻来代替常用的语言。典故词藻的来头愈大,例如出于“六经”、“四史”,或者出处愈僻,例如来自佛典、道书,就愈见工夫。有时他还用些通俗的话作为点缀,恰像大观园里要来一个泥墙土井、有“田舍家风”的稻香村,例如最早把“锦上添花”这个“俚语”用进去的一首诗可能是他的“即事”。mg信誉最好的平台关於“沧浪诗话”,此地不能多讲,只有两件事还值得一提。当时跟“沧浪诗话”的主张最符合的是包恢“敝帚稿略”里几篇文章,而据“樵川二家诗”卷首黄公绍的序文,严羽是包恢的父亲包扬的学生;当然,徒弟的学问和意见未必全出於师父的传授,不过假如师兄弟俩的议论相同,这里面就有点关系。“沧浪诗话”的主张不但跟十九世纪欧洲颇为风行的一派诗论接近,并且跟古印度的一派诗论暗合,更妙的是那派诗论的口号恰恰相当於汉文的“韵”字;印度的文艺理论没有介绍到中国来过,“禅”不过沾了印度哲学一点儿边,所以这个巧合很耐寻味。

庙堂无策可平戎,坐使甘泉照夕烽。初怪上都闻战马,岂知穷海看飞龙!孤臣霜发三千丈,每岁烟花一万重。稍喜长沙向延阁,疲兵敢犯犬羊锋。南宋初年,任渊注解了“山谷内集”;南宋中叶,史容注了“外集”,史季温注了“别集”,都赶不上任渊的精博。此外,陈逢寅也作了“山谷诗注”,任骥和邓公立又分别注了“外集”,可惜这三家的注本没有流传。看来“读书多”的人对黄庭坚的诗都疑神疑鬼,只提防极平常的字句里有什麽埋伏著的古典,草木皆兵,你张我望。例如任渊满以为把“和答钱穆父讠永猩猩毛笔”的出典注明白了,可是杨万里又搜查出来两句暗藏的“古人陈言”。甚至黄庭坚明明是默写白居易的诗,记错了些字句,他的崇拜者也以为他把白铁点成黄金,“可为作诗之法”,替他加上了一个“谪居黔南”的题目,编入他的诗集里。郑文宝(九五二~一○一二)字仆贤,宁化人。他很多才多艺,对军事也颇为熟练,“好谈方略”。宋代收集他作品最多的人说他有文集二十卷。但是现在已经失传,只在宋人编选或著作的总集、笔记、诗话,例如“皇朝文鉴”、“麈史”、“温公诗话”等等书里还保存了若干篇诗文以及零星诗句。根据司马光和欧阳修对他的称赏,想见他是宋初一位负有盛名的诗人,风格轻盈柔软,还承袭残唐五代的传统。乱山深处小桃源,往岁求浆忆叩门。高柳簇桥初转马,数家临水自成村。茂林风送幽禽语,坏壁苔侵醉墨痕。一首清诗记今夕,细云新月耿黄昏。

忆郎赴边城,几个秋砧月。若无鸿雁飞,生离即死别。此身傥长在,敢恨归无日。但愿郎防边,似妾缝衣密。人言悲秋难为情,我喜枕上闻秋声;快鹰下鞲爪觜健,壮士抚剑精神生。我亦奋迅起衰病,唾手便有擒胡兴;弦开雁落诗亦成,笔力未饶弓力劲。五原草枯苜蓿空,青海萧萧风卷蓬;草罢捷书重上马,却从銮驾下辽东。莫读书!莫读书!惠施五车今何如?请君为我焚却“离骚赋”,我亦为君劈碎“太极图”;朅来相就饮斗酒,听我仰天呼乌乌。深衣大带讲唐虞,不如长缨系单于;吮毫搦管赋“子虚”,不如快鞭跃的卢。君不见前年贼兵破巴渝,今年贼兵屠成都;风尘澒洞兮豺虎塞途,杀人如麻兮流血成湖。眉山书院嘶哨马,浣花草堂巢妖狐。何人笞中行?何人缚可汗?何人丸泥封函谷?何人三箭定天山?大冠若箕兮高剑拄颐;朝谭回轲兮夕讲濂伊。绶若若兮印累累,九州博大兮君今何之?有金须碎作仆姑,有铁须铸作蒺藜。我当赠君以湛卢青萍之剑,君当报我以太乙白鹊之旗。好杀贼奴取金印,何用区区章句为?死诸葛兮能走仲达,非孔子兮孰却莱夷?噫!歌乌乌兮使我不怡,莫读书!成书痴!十月边头风色恶,官军身上衣裘薄。押衣敕使来不来,夜长甲冷睡难着。长安城中多热官,朱门日高未启关;重重帏箔施屏山,中酒不知屏外寒。

日头欲出未出时,雾失江城雨脚微。天忽作晴山卷幔,云犹含态石披衣。烟村南北黄鹂语,麦陇高低紫燕飞。谁似田家知此乐,呼儿吹笛跨牛归?江端友(生卒年不详)字子我,陈留人。他也列入江西派,诗集已经失传。在宋人笔记、诗话、选集等保存的江端友的作品里,以两首刻划官场丑态的诗为最重要,一首就是下面选的,语言还算利落,所讽刺的事情也好像前人诗里没写过。另有一首“玉延行”,比较沉闷,所以没有选。mg信誉最好的平台孔平仲(生卒年不详)字毅父,新喻人,有《朝散集》。当时把他和他哥哥文仲、武仲跟苏轼、苏辙并称,所谓“二苏三孔”。他的诗比两位哥哥的好,很近苏轼的风格。郭祥正“青山集”续集里的诗篇差不多全是孔平仲的作品,后人张冠李戴,错编进去的,就像洪迈“野处类稿”里的诗篇差不多全是朱熹父亲朱松的作品一样,这一点也许应该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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